“走钢丝”的职业线人：游走在法律边缘

来源:楚天金报 作者:刘蔚丹 2006-2-21

　　中侦网消息:从打假到“忠诚调查”，职业线人正在暗暗发展。之所以叫“暗暗”，是因为他们虽然冒着很大的风险，甚至是生命危险，但自己稍不注意也会“踩线”。

1专事打假

职业线人中，打假者占有不小的比例。一方面，他们事实上为净化市场环境作出了努力，另一方面，也可从中获得收益。

问题涂料挨个寻

张言，36岁，中专学历。做职业打假线人前曾当过工人、做过生意。赚了些钱后，从小喜欢看侦探小说、为人仗义的他迷上了打假。

说起来，干这一行很偶然。2000年的一天，他与朋友聊天时，得知其公司常因产品被仿冒而苦恼。“我何不来干打假这一行呢？”张言立即付诸行动，一边打假一边自修大专法律专业。 去年8月，武汉一家知名涂料企业找到张言，称该公司的产品被大量仿冒，请他帮忙调查市场上假货所占的比例，搜寻造假窝点。张言接到任务后，首先详细了解了各级销售商的进货价格，然后来到该涂料在汉的各大销售点暗访，以进货为由与销售人员联系。他先与对方谈价，如发现销售价格低于进货价时，就留下对方的名片。这样，一个星期下来，凡是被拿到名片的销售点都可断定有假货，据此就可以推算出假货所占的大致比例。随后，他又带人盯住其中规模较大的一个销售点，掌握其进货规律。一天晚上12时许，他发现一辆卡车满载涂料前来卸货，就偷拍下当时的场景，并跟踪卸完货的卡车。

张言一路跟踪到江夏，找到制假窝点后，又悄悄翻院墙进去拍照。

为这一单生意，他先后忙碌了十多天。“不停地换车和衣服，每天心都提到嗓子眼。”

随后，张言将有关证据提供给厂家，由厂家会同工商、质检部门对制假窝点进行了查处。作为回报，张言可获得案值10％－15％的的报酬。

当上“职业线人”，他一个人往往忙不过来，就雇请了几名“下线”当帮手，还注册了一家调查公司，专事打假工作。

去年下半年，武汉市有关部门根据“线人”举报，成功查获了一个制售假酒的窝点，这也是张言的“杰作”。

当时，销售情况一直很稳定的湖北某知名品牌白酒，突然出现大幅下滑。分析了各方面原因后，酒厂公司认为是假货冲击了其销售额。于是，他们请张言出马调查。

为了摸到第一手情况，张言让一名“下线”应聘到一家酒类批发部打工。第四天，“下线”打回电话称批发部在当晚要进一批货。张言闻讯赶紧带人前去守候。晚上12时许，运酒的卡车来了，张言拍下了卸货的全过程。第二天早晨又跟踪运酒的卡车，一直跟到监利县的一个小集镇，终于找到造假窝点———一个村办小酒厂。

获取大量证据后，厂家会同有关部门将该小酒厂查处。

顺藤摸瓜端窝点

李波有两个职业———“挑土司机”和“职业线人”。他说：“其实当司机只不过是个掩护，也是打假的需要。”

我们是上月28日的晚上，在李波的出租车上认识他的。得知记者的身份后，他也透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三天前，他刚刚配合相关部门端掉一个“黑猪油”窝点。

在得知武汉某高校周围的猪下水炼制的“黑心油”竟被用来烘烤面包的消息后，他前往一家商店买了一块“黑心油”面包，面包包装上标明的地址在洪山区珞狮南路。他以谈生意为由，通过包装上的电话套得负责人郑某的手机号码。但郑某称该食品厂已停产，并拒绝透露该厂的具体地址。李波花了两天的时间四处寻找，终于打听到该厂位于洪山区珞狮南路某民房。

12月24日下午5时30分许，他悄悄赶到该厂时，发现数名工人正在热火朝天地生产。他以进货为由与该厂负责人郑某聊了起来。

终于，他得知送“黑心油”的老板是河南人杨某，并掌握其联系方式。

25日，他与一个朋友分别扮作酒店经理和会计，来到杨某的生产“窝点”———位于南湖花园附近一个小村里暗访。在一个狭窄的院子，见到有三四人正在清洗沾着血污的“猪下水”，苍蝇四处乱飞。“猪下水”里夹杂着猪淋巴和脏兮兮的肉皮，苍蝇“嗡嗡”地往肉上“狂吻”。往里走时，看见在一间肮脏、黑暗的小屋子里，一中年男子正用铁锹在大锅里熬制猪油，味道极其难闻。 回到院内，李波以为酒店采购的名义询问猪油的价格。一名中年妇女见是生人，颇为谨慎地用电话请示了老板后，问道：“你们以前来这里进过猪油没有？”

李波称因刚上任，以前没来这里买猪油。沉默了一会儿后，中年妇女说：“猪油4元钱一公斤。”

随后，两人借故离开，引起对方怀疑。一出大门，两人撒腿就跑，对方出来三四个壮汉，手持杀猪刀追了上来。两人上了早已等候着的出租车才得以脱身，然后前往工商部门报案。中午12时许，工商执法部门赶往该窝点。

经查，老板杨某无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在其租住的房屋里，工商人员查到了20多个装油的大铁桶，其中有2桶装满了“黑心油”。工商执法人员当即取缔了这一窝点。当事人杨某被处以3000元罚款，运销“黑心油”的面包车也被没收；尚未售出的“黑心油”被没收并销毁。

工商人员根据3个账本顺藤摸瓜，又查处了四五家面包店和餐馆。事后，李波从工商部门那里拿到了一笔不菲的“线索费”。

干上这一行后，李波曾接到不少电话，要他“小心点”。但他似乎对当“线人”着了迷，自学了不少法律、法规知识，还时常琢磨侦探小说，试图从中学到一些技巧。

2感情“调查”

跟踪水货很大程度靠碰运气。对于一些职业线人来说，搞感情“调查”要稳定得多。但与打假线人不同，专事婚姻状况“调查”的线人容易侵犯他人隐私，触犯法律法规可能是分分钟的事。拍到她没看到的

小鹃和阿强同在保险行业工作，相识多年。去年，两人确定了恋爱关系，前不久，就在两人谈婚论嫁时，小鹃发现阿强与另一同行小丽走得很近。小鹃心生疑窦，找到钱阳，委托他跟踪二人的行踪。

去年11月的一天，钱阳对下班后的小丽进行跟踪。他从武胜路一直跟到武昌阅马场附近一小区内。不料，在一栋宿舍楼前，钱阳稍一走神，将目标跟丢了。次日，钱阳跟踪到同样地点时，再次不见小丽的踪影。 第三天，钱阳请了另两名线人同时出马，在不同地段守候。当晚8时许，三人发现小丽和阿强见面后进入了一栋民房。他们随即通知小鹃赶来。小鹃闯进屋内，发现两人并未越轨，便离去了。

小鹃走后，钱阳发现小丽哭着跑了出来，沿着马路上了武汉长江大桥，一直走到桥中间。“她是不是要跳桥轻生呢？”就在钱阳为其担心时，阿强走了过来。两人携手走到司门口一带消夜，搂搂抱抱，甚是亲热。

钱阳把这些情形偷拍下来，将照片交给小鹃。

“至于客户怎么决定，那是她的事情。我们只负责把看到的、了解到的情况告诉当事人。”钱阳事后说。

小鹃知道真相后，付了5000元给钱阳作为报酬。帮妻子打消顾虑

大明和阿萍原本是对一对恩爱夫妻。在妻子和岳父的帮助下，大明研究生毕业后，在武昌一家大医院工作，逐渐成为单位的业务骨干。就在大明事业有成时，他的妻子阿萍多了块心病：自从下岗后，夫妻间的交流明显不如从前了；性生活也不如以前正常……更气人的是，阿萍听说丈夫与单位的一名护士关系暧昧。

“以前，他每月只上交1000元工资，现在主动交2000元，是不是心里有鬼呢？”去年7月，心事重重的阿萍下定决心，要请人对丈夫进行全面了解。 线人杜兵接到任务后，暗中跟踪大明。当大明与护士到酒店吃饭时，杜兵在隔壁桌上一边进餐，一边仔细观察。他发现两人除开开玩笑外，并没有亲昵之举。此后，杜兵在大明上夜班时，装成病人家属暗中观察，也未见二人关系有何不当之处。

连续调查一周后，杜兵向阿萍报告了调查结果：大明在外并无拈花惹草之举，是一名好丈夫。阿萍得到线人的反馈后，心中踏实了不少。让婚外情“见光死”

47岁的程佳伟是青山一家公司的经理。妻子梅惠下岗在家，有一个儿子在读大学。

两个月前，程佳伟开始晚归。梅惠问及原因时，他有时说在加班，有时称在陪客户。梅惠起初并未起疑心，但一次偶然的机会，她无意中从程佳伟的同事那里得知他一直在撒谎。 晚上，梅惠好不容易熬到程佳伟回家，可他要么倒头就睡，要么顾左右而言他。

“难道他在外面搞‘情况’？”梅惠暗中猜测。上个月，她委托线人江林对程佳伟的行踪进行跟踪调查。

一天晚上，程佳伟到青山一夜校上课。晚上8时30分许，他与几名同学下课后一起出来，走了一段便各自离去。程途径一家酒店时，与一名等候在那里的女子打了个招呼，就一前一后往同一方向走去。不一会儿，两人在青山建二车站附近走到了一起。

随后，两人来到和平公园，在一僻静处亲热起来。江林尾随其后，并发手机短信实时向梅惠报告两人的行踪。梅惠和亲友得到消息后，很快就赶来将二人抓了现行。

整个过程中，江林并未与程佳伟正面接触，待委托人赶到后，他们便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3游走在法律边缘

随着社会的发展，现在还出现了一种雇前线人。

去年，香港一家公司到武汉招聘一名工程师。因为该岗位需接触公司的核心技术机密，要求应聘者忠诚可靠。在几十名应聘者中，杨成脱颖而出。但公司觉得杨成仍需考察，因为他在三年内换了四个工作单位。

一家调查公司受委托后，派线人分头赴杨成工作过的深圳等地了解情况，证实杨成多次跳槽的原因是由于事业发展的需要，并无品质原因。现在突然要回武汉工作，是为了解决夫妻两地分居问题。线人把了解到的情况写成书面报告交给港方负责人，杨成成了该公司的一员，并在岗位上干得非常出色。 不少市民认为，由于市场需求较大，只要线人调查时不违法、不侵犯公共利益和个人隐私就无可厚非。但目前的问题是，线人开展工作时，难免会“踩线”。

湖北正平法律事务所律师黄善斌说，我国现今只有公安、检察、安全等部门在执行公务时有跟踪、偷拍等调查权力。目前，这些线人的行为几乎都在打“擦边球”。

武汉市工商局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负责人认为，按有关规定，应鼓励公民举报违法行为，执法部门可视情况给举报者一定数量的线索费。至于有人将此当成一种职业，就他个人而言，不反对也不提倡。因为这个“行业”的危险性很大，从业者很难有效地保护自己。 上月13日，北京的一名线人黄某在对一医药公司进行监视拍照时被发觉，结果被殴打致死。武汉虽然尚未发生类似血案，但“职业线人”仍时刻面临着安全威胁，而且出了事往往只能自认倒霉。

为避免遭打击报复，线人在时刻保持警惕的同时，对家人也采取了必要的防护措施。张言说：“自从干上这一行后，我无论多忙都坚持接5岁的女儿放学回家。破坏了人家几十万元甚至上百万元的‘生意’，别人要是知道是我举报的，肯定不会放过我。”由于工作的特殊性，张言在聘请专职线人时，条件也很苛刻：要求应聘者是退伍军人或是警校毕业生，会开车、摄影、摄像，懂电脑、法律……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