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星“侦探”“暗算”谍星网

2006年02月12日 晶报

　　中侦网消息:1991年海湾战争第一天的黎明，泰德·莫尔赞被一个神秘的电话唤醒。此前他在位于多伦多的公寓里一直熬到凌晨3:30,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上美军“战斧”导弹雨点般劈向巴格达的情景。一个有着浓重口音的男子在电话中说：“我知道你在跟踪间谍卫星。我想和你做笔交易。”莫尔赞，一个业余卫星监控者，就这样成为美国政府梗在喉咙里的一根刺。

“我尊重任何人不公开其卫星轨迹参数的权利，但他们也不得不尊重我设法计算出这些参数的权利。”

——莫尔赞

海湾战争神秘人找他买“星路”

神秘人愿意为莫尔赞提供有关美国一组8颗卫星定轨模式的信息，以交换美国中央情报局KH-11“锁眼”系列卫星的运行轨迹——这些卫星能从太空中可以辨别出一个垒球那么大的物体，当时正在为美军提供有关伊拉克和科威特的高清晰度图片。

他找对了人。莫尔赞是一位节能顾问。他因追踪间谍卫星这一不同寻常的嗜好而出名，他是一个有着20多名成员的非正式组织的领袖。在业余时间，他喜欢拿上双筒望远镜和秒表，来到自己位于23层公寓的阳台上，跟踪神秘的美国间谍卫星，然后与追随者们无偿共享数据。今天，世界各地活跃着成千上万的业余卫星观察者，但十多年前的海湾战争时期，莫尔赞这样的“追星人”并不多。

当时莫尔赞对那人说，他手头暂时没有关于“KH-11”系列卫星的信息，因为他的观察同伴们大多位于北半球，“锁眼”在冬季被地球的阴影所模糊，不适于观察。“我当时问：‘唉，你是谁？’”莫尔赞回忆说，“他笑了笑说：‘知道我在你的南方就行了。’”

那次谈话几乎不到3分钟，但莫尔赞说，它一直困扰着他。这让他开始思考如果这些“出于爱好”而收集到的信息如果最终落到了一些居心不良的人手中会怎么样。但迄今为止，这一担心仍未改变他行事的方式。

廉价“追星”大路货监控70亿美元谍星

莫尔赞和他的“部下”专门跟踪所谓的“黑卫星（不明卫星）”。这些卫星的轨迹未予披露，相关机构对其存在也常常秘而不宣。莫尔赞现在监视着大约140颗美国秘密卫星，比如“长曲棍球”系列雷达成像侦察卫星，它们能穿透云层和黑暗，提供达到相片清晰度的地面目标图像。

观察者在“Heavens-Above”（天空在上）网站碰头，使用一个名叫“观察长曲棍球”的邮件发送名号，积累了一大把引人注目的信息和技巧。

20年来，他们一直在与美国秘密卫星管理机构“国家侦察办公室”捉迷藏。通过协调各自的行动，欧洲、北美和南美的业余观察者们在卫星运行的不同阶段监视着它们，然后推断其轨道的精确方位。

令人吃惊的是，尽管这些爱好人士资源有限——大多只是从自家阳台和后院业余观察，从美国电子产品零售商手中买设备，业余观察者仍足以监控预算估计达70亿美金的“国家侦察办公室”送上天空的几乎所有东西。这也就是那位神秘的来电者想与莫尔赞聊聊的原因。

挑战游戏越保密大家越想查

当莫尔赞第一次发现卫星时，他并不知道在大洋彼岸的英国，一个由职业人士和业余观察者组成的新组织已经在监控着日益熙熙攘攘的天空。他们中的一位是英国的谍星监控王罗素·埃伯斯特，他在位于苏格兰首府爱丁堡的“皇家天文台”卫星追踪部工作，比莫尔赞年长13岁，他所记录的间谍卫星的数据比任何一位活着的追踪者都多。 当天空变得日益拥挤，各个卫星的轨道开始彼此交错时，美国开始发布其大多数军事和谍报卫星的轨迹。埃伯斯特和他的同事们当时观测着这些以及其它卫星以利科学研究，他们试图评估上层大气的密度，并加强自己对地球形状和重力场的了解。

但到1983年，美国改变了做法。这年6月，里根政府停止透露卫星的轨迹，希望躲过苏联人的视线。结果这一目的并未达到，却带来了一个意料不到的后果。“这无意中对业余观察者们带来了一种挑战，”埃伯斯特说，“看他们是否仍能确定这些‘秘密’物体的可靠轨迹。”

莫尔赞坚称，驱动着爱好人士们的并非政治上的原因，而是观察到某种隐蔽东西所面临的技术上的挑战。

在美国开始掩盖其天空侦察行动计划后不久，莫尔赞和英国的观察者们建立了联系；与此同时，英国政府继续稳步地关闭其卫星预测服务，这使得国际卫星跟踪高手们急不可耐地自行求索被隐蔽信息的时代到来了；而随着互联网电子公告板的到来，天各一方的观测者们可以实时交换信息，并贴出观察结果。游戏就此开始了。

惟一遗憾15年来找不到“朦胧”

今天，对于点缀于夜空的许多神秘的间谍卫星，莫尔赞及其领导的网络成员已经做了分门别类，而且将这些发现全部粘贴在网上。但莫尔赞说，有关有一颗卫星的信息他可能不会透露。事实上，这也是一颗他无法找到的卫星。

从1990年初开始，莫尔赞一直在寻找一种极度机密的新一代卫星——代号“朦胧”。这是观察者们眼中的一条价值巨大的大白鲸，也是在美国国会里引起相当争议的一个对象。美国为这种隐秘的空中照相侦察设备投入数十亿美金，中情局和“国家侦察办公室”花了十年的时间来研发它，目标就是让前苏联对手们无从跟踪。

1990年2月，美国宇航局（NASA）从“肯尼迪航天中心”发射了“亚特兰蒂斯”号航天飞机，机上搭载着名为“USA53”的绝密装置。在英格兰的埃伯斯特和由莫尔赞招募的观测者在阿拉斯加与加拿大分别追踪到了它。

《航空周刊》当时报道说，飞机搭载的是一个大型的数字图像侦察卫星；观察者们猜测其与“锁眼”相似。但他们注意到这颗卫星亮度非比寻常，于是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是某种很特别的东西。同年3月，苏联报道了与“USA53”有关的一次爆炸，并说在轨道上已经发现了一些碎片。此后好几天，莫尔赞在自己公寓的屋顶上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在地平线上寻找这个卫星。“我把屁股都给冻坏了，”他回忆说，“但就是看不到它。”

这架航天飞机搭载的并非一颗“锁眼”，而是代号“朦胧”的新型隐形卫星，其开发目标就是不让人们发现其轨迹。美国“国家安全档案馆”高级研究员杰弗雷·里切尔森暗示说，那次“爆炸”可能只是一颗“烟幕弹”，转移俄罗斯人的嗅觉，让卫星玩个“金蝉脱壳”。

我行我素“9·11”后不罢手

业余观察者们对“朦胧”的迷恋一直持续到今天。2004年底，美国国会山上的一次激烈的闭门讨论突然公之于众。几名参议员公开宣称，他们相信国会正为了一个拟议中的新版“朦胧”要在拮据的预算中剥离出95亿美元，这可能是情报预算中最大的一个项目。这部分地因为卫星观察者们的技术——尽管观察者们还没有一点关于“朦胧”的线索，但他们已经看到过它，一直在寻找它，而且公布有关大量信息，这都让人怀疑天空隐形技术的效率。 “那些门外汉也能发现这个鬼东西，这消息让人无法乐观。”马里兰大学的刘易斯说。“我们希望这些事情最后不要出现在互联网上，”“国家侦察办公室”发言人里克·奥本说。

“9·11”恐怖事件过去后不久，一些爱好人士们停止将军用卫星的轨迹参数粘贴到网上。但人们的普遍感觉是，各国政府可能通过其精密的雷达跟踪活动轻易进行，恐怖分子当然也可凭借双筒望远镜和高中数学知识来自行观察。根据这一逻辑，业余人士们坚持“追星”，甚至可能帮了相关机构一把。“防务信息研究中心”特丽莎·赫金斯指出，如果爱好人士们能看到间谍卫星，那坏蛋们也可能看到。

如果观察者们确实看到了新版“朦胧”，莫尔赞不知道该不该“让世界知道我们发现了它”，但同时保留有关其运行的精确信息。他承认，观察者们很可能会不管不顾地走下去，将他们所搜集到的有关“朦胧”及其他间谍卫星的信息公开，“通常，如果我们看到了它，信息就会公布在网上”。但他主张保守有关“朦胧”的参数以示善意，因为这可以证明，尽管“追星”颇不寻常，但它对于爱好者而言，毕竟只是一种爱好。

最迷加加林和“阿波罗”

高一考试不及格却算出第一颗卫星

52岁的莫尔赞身高1.98米，肌肉发达，披着一头银色金色相间的头发，走动时极为小心。他在离多伦多大约50公里的汉密尔顿城出生并长大。

莫尔赞是太空时代的孩子。当前苏联宇航员加加林1961年4月首次绕地球飞行时，莫尔赞的父亲将加加林的图片从报纸上剪了下来，交给了7岁的他。“我当时的心思全部投到了这方面，”他说，“‘甲壳虫’乐队的音乐正火得不行，但我没一点兴趣。“阿波罗”（登月工程）就是我的命根子。”

他将父母的娱乐室改造成了一个“太空计划”圣殿，里面有来自《生活》杂志的剪报和一幅巨大的月球地球图。莫尔赞在知道天空各星座的名称前，就能通过观察区分它们，还自行从夜空中想象出各种形状和特征。每当提到人们正远征太空，他就会屏息静气，“我的意思是，这事情人们已经想像过无数个世纪了，但我当时还是个孩子，而且它正好发生在那个时候。”

1968年夏天的一个晚上，就在莫尔赞高一期末考试不及格刚过不久，站在家中车道上的他看到了西面高空中的一颗明亮的卫星，由北向南划出一道弧线。

那个物体是如此的鲜明，他觉得如果它再次经过时，自己能认出它。他也决心“发现它”——计算出其轨迹，预计它何时将归来。

通过一连串粗略的计算，莫尔赞算出了一条卫星绕行一周所需的时间，以及在此期间地球转动的角度。通过估测前一天夜里卫星通过时的经度，他预计当天夜间日落15分钟后，这颗卫星将横越汉密尔顿城东面的天空。就在那一时刻，莫尔赞走到屋外，眺望天空。卫星果然正在东南方的高空中闪耀。一位卫星追踪者诞生了。

跟踪黑卫星四部曲

1.网上检索

Heavens-Above.com罗列了成千上万颗卫星的运行轨迹，其中包括一些由业余观察者跟踪的秘密卫星。请输入某一特定卫星或城市的名称，该网站将告诉你在何时何地观察。

2.选择卫星

选择某种像“长曲棍球”卫星这样耀眼的东西。它们特有的橙色光辉明亮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甚至也那些城市灯火照亮了夜空的地方也是如此。 3.追踪光线

最佳观察时间并不只有黄昏或者黎明前片刻。将目标锁定在卫星预计将出现的地区，寻找一种比流星移动缓慢的稳定（而非闪烁）光线。

4.“垂直”定位

寻找到一系列与目标卫星轨迹垂直的星星，作为想像中的卫星运行起止线。精确记录卫星从一条线运行到另一条线时的时间。通过多次观察来大致确定其轨迹。

全球连线大斗法

美政府怕了他们改轨道？

对于观察者来说，所谓“USA53”（“朦胧”）是“隐形卫星”这一说法是可笑的，因为它曾经那么光亮耀眼。但他们只是在其发射后短暂地看到过它。

再次发现它时已是同年10月，当时埃伯斯特在爱丁堡上空的一条新轨道上看到一个特别光亮的物体。他与此前看过类似不明物体的法国观察者皮埃尔·内林克通了电话。内林克随即将这一神秘物体的轨迹与数以百计已知卫星的轨迹做了对比，但发现根本不相符。

卫星“侦探”们没有正式的组织或者召集会议，他们披露的信息通常就是通过这种偶然的交流——一个描述某种奇特事件的电话或者电邮，交换短信或者作出解释。

内林克确定了一个初步的轨迹，请求观察者同伴们将其与他们此前观察到的物体名录进行核对，但未能将其确定下来。当莫尔赞将这一神秘轨迹与2月间发射的卫星的轨道对比时，他意识到埃伯斯特和内林克看到的不明物体，其实就是“USA53”。业余观察者们渴望再睹芳颜，但恶劣的天气使得其后的两天内无法进行观察。到天空再度晴朗起来时，“朦胧”已经消失了。

对于观察者尤其是莫尔赞来说，发现“朦胧”或其后继者已经带有一种“走进神话”的重要性。实际上，在他一直在天空中寻找它的这15年中，莫尔赞和他的一些同事已经总结出一种理论：“朦胧”并没有躲藏起来——它是在躲着他们这些人。

“他们（国家侦察办公室）知道我们的位置了。”莫尔赞激动地说。他相信“朦胧”起初入轨时，目标是不让苏联人看到，但该办公室未能将业余爱好人士们考虑进去。莫尔赞相信在观察者们看到“USA53”的报道出来后，美方依据高明爱好者们所处的每一个地区的环境，重新设计了该卫星的轨道。这听上去令人难以置信，而且莫尔赞也无法证明它，不过在他看来这是惟一合理的解释。

那莫尔赞或者内林克为何不带上双筒望远镜前往南太平洋呢？“这种假期必须相当长，”莫尔赞说，“要3-12个月。”卫星通常只能在夜间露脸数分钟，而一次可信的鉴定需要多次严格的观察来验证。它不能光靠在南太平洋一周所获得的数据就能证明。 信服莫尔赞理论的人有艾伦·汤姆森，这位深受尊敬的中情局前分析家已经跟踪观察者们的工作多年。他说，就隐形技术而言，它在很大程度上是针对特定目标的，“一旦他们意识到在英格兰、多伦多或者任何其他地方有观察者，他们基本上会重新设定轨迹”。

“菜鸟”都能瞎猫碰死耗子

间谍卫星很难藏身

从传统上来说，空中间谍行动都笼罩着一层神秘气氛：尽管美国过去40年来在谍报卫星上投入了大约2000亿美金，但它直到1992年才承认有“国家侦察办公室”这一机构的存在。

这个庞大的情报机构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雇员在杜勒斯国际机场附近的一处办公区进进出出，要否认这样一个机构的存在恐怕不可能。而“国家侦察办公室”试图让各个间谍卫星不为人知，也同样面临着一系列挑战： 首先，每次从范登堡空军基地或肯尼迪航天中心发射一枚Atlas火箭或航天飞机，周围数公里的范围都可以看到。发射中有许多细节都由《航空周刊》或《航空内幕》早早披露。

其次，间谍卫星的规模通常有校车大小，而且覆盖着用来调节其温度的聚脂薄膜或其他光亮的热反射涂料。一旦进入天空，它就会反射太阳光。因此，这些卫星偶尔会被当年的莫尔赞这样的天文学“菜鸟”或任何刚好抬头仰望夜空的人看到。

对美国来说，让别人知道它的“天眼”出现在头上的确切时间会带来战略上的巨大问题。在阿富汗由“基地”恐怖组织遗弃的一些洞穴里，美军发现了详细记录间谍卫星行踪的文件。1978年，中情局的一位名叫威廉·坎佩尔斯的雇员将一份记录“KH-11”卫星设计和操作的技术手册卖给了苏联人；那位致电莫尔赞的神秘客要的也就是这种卫星的轨迹信息。坎佩尔斯后来以间谍罪被判40年监禁。（本版编译石志宏）